写这篇稿子的时候正值腊八节,等发出来的时候腊八已经过去了。
征得好友同意,写下了她的经历过往。
她的前半生,其实有许多女人正在走过。
几年前,她与她老公领证结婚,领证时进行了婚检,给她做妇科检查的医生告诉她,她的身体内有囊肿,建议她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那时候年纪还小的她并不能理解医生口中的囊肿究竟是什么,只是跟她老公商量下,拖了一个月后,才走进了医院。
检查结果不容乐观,医生告诉她,她的两个卵巢上面都有巧克力囊肿,且囊肿的位置注定了她不容易怀孕,建议手术切除囊肿后再进行观察。
此时的她终于意识到囊肿的存在对她的危害性,但她并不相信自己年纪轻轻、洁身自好、注重保养、注重卫生,倍棒的身体会有这样的毛病。
于是,她跟她老公商量了之后来到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找到了权威的专家,重新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与第一次检查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专家除了告诉她相同的检查结果与判断之外,还告诉她一个更严重的现实问:谁也不能保证卵巢囊肿切除之后,她的卵巢还能正常产生卵子,手术很容易做,难得是如何保证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的生育功能。
这是一场没有选择的豪赌,不做手术就无法生育;做手术,生育与无法生育各凭运气。还没有走出医生办公室的她,就忍不住崩溃大哭,而她老公脸色也极其凝重。
也许是专家见她实在是可怜,又或者专家实在是不忍心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就没了生育功能,专家写了一张纸条塞给她,悄声告诉她:“你去省医院找这位医生,他在这方面是绝对权威和专业的。”
多年后的她依旧很感激专家这一举动,感激专家塞给她的这张字条,感激专家给她的希望。
她凭着专家给的字条在网上搜索到医生的信息,又多方找关系想挂上医生的号,但是权威和专业的医生的号是那样的难挂,根本就抢不到号。
她跟她老公两人提前去了省里,很早就去医院排队挂号,但仍然无法挂上号。也是他们运气好,那天,他们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找到科室护士台,与护士讲了她们的难处后,护士进去跟医生交流,医生表示最后如果还有时间,就给她们加号。
那一天,她们在既还有希望,又在担忧惊惧中度过。
眼看着乌攘攘的患者渐渐减少,夕阳西下,医生下班时间已到,她们心中充满压抑的绝望时,医生通知护士,如果她俩还在,就给她俩加号。
那一刻,她眼泪忍不住湿了眼角,来不及擦拭掉眼泪,就赶紧带着之前看病做的检查,去挂好号,见到了医生。
医生并不看她带过来的报告,了解了情况,便安排她重新做了检查,待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看报告说:“这么严重,怎么不早点过来,就这样还想生孩子吗?”
这一句话,让她憋回去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怎么跟医生解释为什么到这么严重才来看病,只能沉默不语。
医生告诉她:“手术肯定是要做的,你这种情况治疗了才有希望。这样,你去护士那边做个登记,回头等排好手术时间通知你过来。”
到此时,她才知道,原来手术时间不由她来做主,医生的病人很多,手术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
回家的路上,她跟她老公相顾无言。
等待是煎熬的,白天她每天收拾好心情上班,晚上回家她与老公再无新婚夫妻间应有的甜蜜,整个家中笼罩着压抑的气氛。
最要命的是,她妈妈每天都打电话来,三句不离:“你这可怎么好,我都担心死了,你自己多上点心,要多重视。”
天知道,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种看起来关心安慰的话,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她的身体有毛病,她是个有可能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她几次接她妈妈电话接到崩溃,眼泪止不住的流,最终实在没忍住,对她妈妈发了火。
他妈妈的立刻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愧对父母的关心,只做不识好人心的狗。
她忍无可忍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话却又响了,一看电话是她舅舅,她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声音正常一点,接通电话,却听到电话那头的舅舅让她理解父母的心情,体谅父母的不容易,同时也要心领父母的关心。
那一刻,她无言以对。
她说:“那天晚上,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想到了去死。”
她不知道,那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想不起来,她是怎么走出那天的绝望情绪。再回忆那天后面发生的事情,就跟断片一样,什么都记不起来,她只记得第二天她又是那个打不死的小强,与同事谈笑风生,与老公温柔小意,与她妈妈也能正常的聊天。
总算熬过了等待期,她进了手术室,微创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术后,医生告诉她,她有严重的子宫内膜异位症,腹腔里面粘连的到处都是,手术尽可能把剥离了粘连,卵巢囊肿也进行了切除,同时,子宫患有腺肌症。
这些病症她从未听说过,一堆陌生词汇堆结到一起,让她有不好的感觉。
果然,医生告诉她,她的情况自然怀孕的希望不大,建议试管。不过由于她还年轻,可以先试半年,但不能拖得时间太长,因为她的子宫内膜异位症随时会复发。
她与她老公很很纠结,两人商量了几天才商量出了结果,先试试能否自然怀孕。
上天并没有在这方面给她关爱,他们也确实没能自然怀孕。
不过运气比较好的是,他们去当地医院做了卵泡检测,手术之后虽然对卵巢功能有一定的影响,但能正常排卵,保留住了卵巢的生育功能。
手术前最担忧的风险解除了,但却多了一堆其他的毛病。
最终,她们走上了试管之路。
试管与做手术不同,无论是金钱还是时间都要准备充足,她根据现实情况,选择了离家比较近的附近的几个市的在辅助生殖方面比较有名的医院。
她花了大量的时间跑这几家医院,然而她告诉我,她对这几家医院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这些医院都有一个通病,患者特别多,这就导致医生特别忙,一天接诊那么多的病人,分配到每一个病人身上的时间就有限,医生并不喜欢患者追问具体情况,他们会给出一个流程,要求病人按照流程来就行。
她几次想问她这种身体状况按照流程走能否适合,但医生并没有空闲给她解释太多,只是叮嘱她让走流程。
这让她极为不喜,她说:“我每一次去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心情都是压抑的,我就好像是流水线上的产品,按照流程走下去,甚至都不知道按照流程走下去,我是活成成品还是次品,这样的生活让我恐惧!”
从此,她害怕去医院,惧怕别人跟她提到有关试管的事情,虽然不得不去一趟一趟的跑医院,但是她心中只有排斥,这就导致,她花了时间花了精力花了金钱,最终一无所获。
她默默的对自己说:放弃吧,注定不会有孩子,花这个时间精力干什么呢?
这期间,她都是一个人在跑。
她几次想让她老公陪她去医院,她老公却说:“是你自己身体有毛病,我又没毛病,我去干什么?”更有甚者,她老公跟她抱怨:“你家人多搞笑,其他人家女儿不能生孩子,都是亲妈带着女儿去跑医院,你家倒好,扔下你根本不管。”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诛心。
最终,她自己也懒得去医院了,她老公与她谈到孩子的事情,她破罐子破摔:“我是生不了孩子了,你要是能接受,咱俩就过下去,你要是接受不了,咱俩就离婚,我也不拖累你,你还是能有孩子的。”
然而,她老公虽然嘴巴说话不好听,却从未想过离婚,在她破罐子破摔之后,反而安慰道:“不就是没有孩子嘛,没孩子也能过日子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她老公却越发沉默寡言。
她想,也许忍着忍着,两人就都忍不住了,这日子过得一点盼头都没有。
她终究是幸运的。
与她关系很好的同事在市妇幼医院生孩子,她去看望,同事悄悄告诉她,与同事同一个房间的两床产妇都是在同一个医生那边做的试管,听她们闲聊的时候说起,那位医生技术很好,人也很好,建议她去找那位医生看看。
因为市妇幼医院就在家附近,这次,她带上了她老公。
医生看到她的过往检查,询问了病史之后,很随意的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这种情况试管成功的概率很大的。”
医生随意的一句话,让她体会到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从她生病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她的人生充满希望。
而她老公第一次,对试管有了信心,没有继续观望,也无需商量,她俩当天就做了全套检查,正式步入了试管的流程。
试管的艰辛,自不用多提,现在让她回想,她都觉得能熬过试管的过程,全凭提了一口气,一趟一趟的跑医院,一趟一趟的打针,还要忍受药物对身体的副作用。
医生人很好,每一次见医生她都会因为医生的和风细雨的安慰而打起精神来,在移植的前一天做检查看身体有没有预备好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医生移植成功的概率是多大,医生笑着说:“80%的成功率。”
那一刻,她觉得所有苦都值了。
最终,一气呵成,顺利怀孕产子。
她说:“我见过太多求子的女性了。检查室的门口全是焦虑的女人,互相交流的时候都是各种疑难杂症,甚至有许多我听都没有听过病兆。”
她说:“我也见过太多不能一次成功的女人了,有的已经是医院里的常驻病患,她们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女人,轮到自己的时候仅有那一点点的希望,却是她们人生的全部。”
她说:“男人们,大都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她最后还说:“我最不愿意回想的就是我老公的态度,他始终认为,试管是我自己活该。许多时候我就在想,这会如果是别人生了其他重病,他都会有一丝同情,唯有这不孕,明明也是病,但在他眼里,不是病,是罪,而我所受的苦,他只用一句活该就可以打发。可我甘愿忍受所有的痛苦,却只想让他知道,我只是生病了而已。”
最终,否极泰来,她老公与她相处也十分愉快,当初那些沉痛的过往,也不再去想,那些说出来诛心凌迟的话,也终究封存,人终究还是要往前看。
偶尔冒出来那段时间的回忆,她才发觉,其实那段时间的不愉快,从来都不是因为未来没有孩子就无法生活,而是,被不孕这件事左右了生活。
她有幸遇到了几位贵人医生,没有她们的精湛艺术,她走不出这段艰难的岁月。
同样,她也感激给她工作的公司,并没有因为她花费大量时间精力走在试管的路上而抛弃她,相反她的领导鼓励她:无论如何都要坚强。
抛开来想,就算最终试管不成功,有如此强大的背后支撑,又如何不能过好日子。
再忆起那段被不孕支配的恐惧与岁月,太傻。
在腊八节之际,谨以此献给那些在试管路上奋斗的姑娘们,不要被无法生育孩子这件事影响了生活的激情,向阳而生,乐观坚强,生活也不会亏待你,毕竟,在生育孩子这件事情上,除了医生精湛的技术,还需要的是积极乐观的心态来辅助。